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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建洲 | 生死契阔

来源: 书香城市网 时间: 2020-01-21 阅读:
文/  夏建洲
 
徐玉华与牛小君关系比较特殊,是属于那种“异父异母”的兄弟类型。
徐玉华一上牛小君专门来接自己的车子就笑开了花,除了驾驶员,车子的左后座上坐着黄小玉,她是徐玉华的一位“老友”了。今天怎么没开车子,小玉,徐玉华关切地问道。跟牛总一起送小孩上学的,正好顺便搭乘牛总的顺风车,沾沾牛总的光。黄小玉与徐玉华相视一笑,满眼柔情,徐玉华一上车两眼发出的光更绿了。
四个人在车子上,徐玉华总感到有一些别扭。以往无论是酒前还是酒后,一般情况下,总是黄小玉在接送他。今天,牛小君不但自己亲自来了,还带了自己的专职司机前来接他。徐玉华感觉有些异样,不知道牛小君今天葫芦里又有什么药要卖。
黄小玉的“专职司机”今天被人顶替了,有些落寞,自顾自在“扒”着手机。天色渐渐昏暗下来,牛小君在副驾驶位置喋喋不休地指挥着驾驶员小王一会儿向前,一会儿左转,再一会儿右转,神情极为专注。他和驾驶员谁也没有注意到后座上发生的事情。
车至情人路丛林大道时,跳了几跳,车上的人都知道是到老城区了。
牛小君无意中朝后视镜里一瞥,黄小玉好像满脸通红。今天的天气不热呀,车上的温度刚来接人时牛小君还特意关照驾驶员,将温度调节到20度为宜。他有点狐疑,满脸的疑惑。驾驶员小王见状,将车速慢了下来,习惯性地朝后视镜里看了看。由于位置的原因,无意中,他发现徐玉华的一只手搭在黄小玉后面不停地蠕动,不自觉地盯住镜子发呆。目光发滞地看着后面,嘴微微张着。旁边的牛小君,很显然,也已注意到了后座上的变化。
徐玉华的手随着车子的颠簸节奏,不停地抖动着,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听说吴蓓蓓跟我的好朋友仇总好上啦……没人搭理他的话。他的左手在后面,右手在前面,放在黄小玉的大腿上不停地在磨蹭。黄小玉先是满脸通红,后又咬紧牙关,有节律地扭动着身体,仿佛既痛苦又享受的样子。
“咔”地一声,车子停在了希尔顿大酒店的台阶上,目的地到达。这小子,今天开的什么车子呀。牛小君心里有点不满意。
小王,今天车子怎么开的,颠簸得很厉害嘛。驾驶员默不作声。
徐玉华一边下车一边发泄着不满情绪。黄小玉从左侧车门迅速地跟了上来。
你们先上去,我到洗手间去一下。徐玉华近来发觉自己小便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,偶尔,坐的时间长了,下面还有不适和轻微刺痛的感觉。刚才在车子上,经过这么一折腾,车子震动很大,手上的劲也没少去,毕竟才五十出头,身体的生理反应还是有的。这个时间点,毕竟不方便,还是厕所上先解决吧,内急问题可等不得呀。
黄小玉还是第一次跟牛小君这么近的面对面,电梯里挤满了人,象大城市的地铁里一样。到饭点时间,乘电梯的客人特别多。牛小君的嘴都快要贴到黄小玉的脸上。电梯在5楼停了一下,“呼嘶”一声,希尔顿酒店的电梯今天也像喝醉了酒,“呼哧,呼哧”地,象一头烈日下的老牛喘着粗气。又有人上上下下。黄小玉乘机转过身来,将脸面对着牛小君的后背,电梯继续上行时,随着关门声,呶呶嘴,脸上有点尴尬,随口小声嘟哝道,你们男人,就这德性,咸猪手啊。牛小君默不作声。
酒过三巡,徐玉华拎着大壶来到仇杰面前,面色越发红润,原本的小白脸,这时候已经白里透红。兄弟,喝一杯,怎么样,咱们弟兄俩来个“拎壶冲”,怎么样?好几天没见啦,今天高兴,弟兄们尽兴尽兴。说着,头一仰,杯底朝上,bottoms up,enjoy it,cheers!乖乖,英文都出来啦。仇杰是徐玉华的铁杆兄弟,属于刎颈之交,二话没说,一口闷了下去。bottoms up,兄弟。说着,一只手指勾着酒杯,伸到徐玉华面前。两只眼睛不停地乜斜着端坐着的黄小玉,嘴一呶,兄弟,让“弟妹”也来敬敬大伯子的酒嘛。还金屋藏娇,怜香惜玉么,舍不得呀?
别瞎说,这有什么。小玉,过来,代我敬敬大哥,仇大处长,仇总。
黄小玉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挪动半点的意思。
小玉,过来,过来嘛。徐玉华带着酒意,已经有些不悦和不快。
牛小君见状,慌忙起身走到黄小玉旁边,躬着身子,俯下腰,低头贴耳,吱吱唔唔地说着什么。黄小玉,过来!不得了啦,喊不动你呀。这边徐玉华已经有些愠怒。
小玉,你就过去敬敬酒吧,请你啦,给个面子。牛小君已经近乎哀求了。
过来,过来。徐玉华一只手拎着酒壶,撑在椅子上,一只手象断臂阿童木一样,机械地挥舞着,手和声音并不协调,象一部快要散架的儿童玩具,额头已由红转白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牛小君连拉带拖,恨不得跪下求她,黄小玉才很不情愿地,扭扭捏捏地端起酒杯走过来。
来来来,给仇总酒满上。仇杰自下海以来,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个情况,他天生有一股征服欲,特别是酒桌上的漂亮又有个性的女士,更能激起他的欲望。
黄小玉抿着嘴,捋一捋发际,“破涕”为笑,仇总,仇大处长,我来敬您一杯。迅即满口一小杯。
慢着,徐校长,这位是?办公室主任,还是秘书呀。你们单位的规矩就是这个样子的啊。来,服务员,给大美女将大杯满上,给我也满上。仇杰一边吆喝着一边自己拎着酒瓶倒将起来。
我来,我来,我来,怎么能让仇总自己倒酒呢。牛小君迅速抢过酒瓶,先给仇杰倒上,回过头来,又给黄小玉倒了一大壶,一直快要满溢才罢手。仇总,这下子满意了吧。小玉,先干为敬,先干为敬,快点,跟仇总碰一下干啦。
黄小玉略一迟疑,随即一仰脖子,杯底朝上。也来了一句,bottoms up,仇总。
好,好,好,女中豪杰。仇杰左手翘着大拇指,右手一扬,咕哝一声,一大杯酒一饮而尽。
徐玉华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黄小玉的脸,带头鼓掌。牛小君满脸感激涕零,好的,好的,好的,谢谢,谢谢,谢谢,说个不停,在旁边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手足无措地莫名地兴奋着。
好事成双,美女,怎么样,再来一杯。服务员拿酒来。仇杰的嗓门比高音喇叭都响,全然不顾桌上其他的客人,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黄小玉。
黄小玉用哀怨的目光看了徐玉华一眼,又嗔怒地对着牛小君吐了一下舌头,转过身来,望着仇杰,满脸的不屑一顾,那就再敬仇总一杯?!
还没等服务员加酒,黄小玉已经夺过酒瓶,不由分说,三下五除二,分别将仇杰和自己的酒杯加满酒。
先干为敬,仇总。喏,该您啦,仇总。仇杰再喝,连这杯酒,几乎是五壶多酒下肚,犹豫了片刻,感觉上像下不来台面,随即跟上。
再来一杯,再来一杯,最后一杯。仇杰又在起哄。
六大壶酒下肚,仇杰的舌头已经发硬。黄小玉三杯多酒喝下来,脸上不自觉地绯云朵朵,煞是好看,远远地看上去,确似美娇娘一枚,不禁令人心旌摇荡,怦然心动。
徐玉华一个踉跄,凑近牛小君耳朵。兄弟,你的事放心,小玉已经说了,只要手续齐全,程序齐备,小菜一碟,设备采购就你和小玉的事啦。
回过身来,又拍拍仇杰的肩膀。老同学,哥们,资金的事情,无论如何,帮帮忙,就周转几个月,保证按时归还。我们仨共同“担保”,连环担保。不会误了你的事,放心。小玉,来,我们一起去喝茶消酒,请仇总消遣一下。牛总,你和小玉安排一下。说着,两只手抱住黄小玉,又在腰上捏了一把。走,扶住仇总,咱们K歌去,还是喝茶?
驾驶员小王鞍前马后,忙前忙后,总算将牛小君送到了家。带上门,转身要走时,被牛总喊住。小王,慢一点,等一下,随手将一只信封塞到了小王手上。辛苦你啦,兄弟,一点小意思,明天喝早茶去吧,随手礼,随手礼,老规矩,今天的事情,你懂的。说着,一只手指往嘴上一竖。
放心,牛总!小王心里一阵纳闷,刚才在车子上还睡得象死猪一样的牛小君,呼噜打得山响,怎么一进家门,就醒过来啦,这是什么神奇之术啊。
回到车子上,小王定了定神,掏出一根香烟,随着一明一灭的烟头,回想刚才牛小君的嘱咐,仔细揣摩着他的意思。牛总话里有话呀。
一个小时前,在海威毕歌舞厅,牛小君死死拖着陪侍小姐不放,一首歌也没唱。徐玉华没点陪侍小姐,黄小玉坐在他的身旁。仇杰死活不肯要陪侍小姐,拉着黄小玉的手不停地摩挲,恨不得摸出水来,三个人一会儿唱歌,一会儿喝着啤酒,两个男人在“明争暗斗”。他俩一对一敬着,偶有闲下来的时光,便拖住黄小玉一个劲儿地劝酒。黄小玉来者不拒,瓶吹,杯干,交替着进行。驾驶员小王在一旁角落里,和“包厢公主”聊得正欢。
刚开始,徐玉华和仇杰兄弟长兄弟短地谦让着,都让黄小玉陪着对方,宁可让牛小君点的另外两个陪侍小姐闲着,也不让黄小玉有片刻的喘息机会。
歌厅的空调温度开得实在太高,徐玉华和仇杰脱得只剩下衬衫,一位唱歌,另一位就伴舞。黄小玉汗流浃背,都闻得见自己身上的馊味了。
黄小玉是有家室的人,中途丈夫胡叶生不停地发微信,电话打了三两次,黄小玉躲在卫生间和走廊上回了几次电话,撒谎是瞒不过去的,只得实话实说,陪客人。以此来堵上先生的嘴。电话那头便没了声音。胡叶生工资不高,养活自己尚属勉强,再养活老婆和儿子就显得够呛。对于黄小玉和徐玉华的事情,他也有所风闻,无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。偶尔嘴上说说,打打嘴炮,也就不了了之。再说,黄小玉的朋友圈和交际圈八竿子与他的“圈”也打不到一块去,因而,夫妻俩平时都是各过各的,有时候,甚至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。儿子跟着老的过,上学放学接送也是两边父母轮流,他们两个倒也落得个快活轻闲。虽说如此,胡叶生还是要隔三差五的“查一下岗”,如果连这个“仪式”都没有了,哪还叫什么夫妻嘛。况且,胡叶生也有自己的小九九,偶尔查点一下,阿Q一次,也可以让自己放心,省却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活。据说,他和一个下岗女工关系也有点暧昧。当初,有人将这些话传到黄小玉耳朵的时候,她鄙夷地一笑,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,也有人要啊。连养活自己都够呛的男人,有人会要吗?黄小玉死活也不相信胡叶生外面会有人。只是夫妻生活不正常倒是真的。黄小玉也没有多往那方面去想。毕竟自己做贼在先,心里确实有点虚。
正在黄小玉走神的时候,仇杰又来邀请她唱歌。徐玉华这时候,酒真的多了,用手挡了一下仇杰,非要黄小玉陪自己跳舞。唱歌,仇杰说。跳舞,徐玉华拉着手。酒劲上来后,男人抛开了谦谦君子的外套,本性大暴露,两个人互相再也不谦让了。
两只猪!黄小玉在心里轻声狠狠地骂道。
牛小君跑过来打圆场。他让黄小玉陪仇杰唱歌,将两位陪侍小姐推给徐玉华,徐校长,两位漂亮妹妹陪您跳舞。
徐玉华搂着两个尤物,一前一后,夹在中间,左拥右抱,一会儿捏捏这个,一会儿又摸摸那个,忙得不亦乐乎。黄小玉拿着话筒的手不时地咳两声,徐玉华便有所收敛。仇杰拉着黄小玉的手尽点唱的是情歌,而且是二人对唱的,显得很投入,每当这个时候,徐玉华便拖着两个“妹妹”,排成“小龙”,对撞一下,又推搡着,挟持两位撞击仇杰,顺便刮蹭一下黄小玉。
黄小玉一边唱着歌一边避让着,仇杰拉住黄小玉的手不肯她回避,反而放下话筒,干脆趁机双手抱着黄小玉,正面迎接徐玉华他们三个人的“冲击”。黄小玉脸上有些不悦,有些愠怒。
牛小君看出了当中的门道,一会儿这边帮帮忙,一会儿那边拉拉劝,忙得屁颠屁颠的。久坐旁边脚都快要凉了的驾驶员小王见有机可乘,便“主动帮忙”,既当服务员,又当“消费者”。这个时候,小王得便偷闲,“拣”得一个便宜,陪被牛小君“扔”下的陪侍小姐唱歌或是跳舞,捏得人家汗冒冒的。
小王唱得正起劲,跳得正欢的时候,忽然听到徐玉华大声喊叫起来,黄小玉,你别太过分,假戏假做,你还当真啦?原来见徐玉华在做“小动作”,黄小玉私底下踹了他一脚。……仇杰见状,也顾不得朋友之情,徐玉华,你什么意思?……徐校长跳舞,……仇总,唱歌,……牛小君两边劝,知道他们喝高了,一边又朝黄小玉挤挤眼睛,悄声说道,徐校长喝多啦,不要当真,不要当真,你又不是不晓得他这个人的。继续,继续,你和仇总继续唱歌。    
黄小玉推开卫生间的门刚要反身上锁,徐玉华一把把住门框闯了进来。卫生间里传来嘈嘈杂杂的声音,牛小君把耳朵贴在门上,只听见几句,妈的x,你的朋友不是你叫我来陪他的吗?说是你的财神爷,又是老同学,你吃的哪门子醋呀,自己舒服够了反过来管我,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捏得多紧啊……老娘陪了你几年,赚的钱,塞牙缝都不够,你就知道风流快活,揩老娘的油……  
在门口,徐玉华看见牛小君时,瞪了他一眼,忿忿地扔了一句:nnd,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……就没了声音。当小玉一脸疲倦带着泪痕重新补过妆的脸,站在点唱台前,牛小君适时跟进,“小玉,求财不求气啊”。《酒醉的探戈》,仇总,您的歌来啦,牛小君把话筒送到仇杰手上。掌声稀稀落落。来,来,来,再来一首《酒醉的蝴蝶》,仇总尚未置可否时,黄小玉已抢过话筒,独自唱将起来。
徐玉华和黄小玉又共同演唱了一首歌,两人脸上均堆着笑容。
早晨醒来时,黄小玉第一个要做的事情便是看手机,象皇帝批阅奏章,先浏览一遍朋友圈,再看看有没有一对一发的微信。徐玉华的微信,有些“莫名其妙”,可能是昨晚酒喝多了的缘故,怎么看也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。黄小玉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,怔在那儿。“我有个建议,为体现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从今天起咱俩改姓不换名,试试看,以一年为限”。后面是三个鬼脸。“神经病!”,黄小玉将手机扔在床上,懒懒地沐浴更衣,完成早晨的第一个“规定动作”。 
徐玉华的实验大楼终于落成。典礼当天,他站在主席台上笑得阳光灿烂。抬头望去,台下仇杰和黄小玉似乎是搂抱着相谈甚欢,牛小君在一旁陪着笑脸。
黄小玉看见徐玉华从主席台走下来的时候,笑靥如花,正想迎上去,看到后面一个“跟班秘书”一样的女孩子,是一副“新面孔”,一手把着外套,一手拧着皮包,头一掉,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把脚缩了回去,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来,欲言又止,满脸尴尬。祝贺,祝贺“黄校”。徐玉华走近一步应付道,谢谢,谢谢,谢谢“徐总”。徐玉华来到仇杰和牛小君旁边,先拍了拍牛小君的肩膀,转过来,紧紧握住仇杰的手,轻轻掸了掸仇杰的衣服,一把抱住他。
黄小玉躲在人群中,拨弄着手机,翻到前天晚上酒后与徐玉华的聊天记录。黄小玉:大哥,你这是有病啊,得治。徐玉华:……我们办公室小华说没病,不需要治,这是身体好的表现。……黄小玉摇摇头,苦笑着,手指停在“删除键”上,犹豫不决。耳边,现场音乐仍没有停止的意思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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